第六十五章 弗拉基米尔的阴影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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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他本不欲理会,准备继续铲土,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,让他停下了动作。他蹲下身,用手拨开表层的积雪和浮土。

    一块扁平的、深灰色的石板露了出来。石板不大,表面相对光滑。而在石板的中央,刻着一个清晰的符号——

    正是那个抽象的飞鸟!

    但与之前所有见过的标记都不同,这个飞鸟符号的周围,刻着一圈细密的、如同荆棘般的短线,将飞鸟紧紧缠绕、包围。整个图案透着一股强烈的束缚、挣扎与悲怆的气息。

    阿塔尔僵住了,麻木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穿!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迅速褪去,留下彻骨的寒意。

    这个标记……是谁留下的?是那个手腕戴着木鸟手镯的老妇人?还是另一个同样懂得这个符号的、无声消失的灵魂?他们是在用这最后的、绝望的方式,向懂得的人传递什么信息?是控诉?是警告?还是……一种在绝对黑暗中对同类发出的、最后的呼唤?

    “束缚的飞鸟”……这图案的含义如此明显,如此沉重,几乎要压垮他的神经。

    他猛地抬起头,环顾四周。其他正在执行同样任务的士兵都面无表情,埋头苦干,没有人注意到他这边的异常。远处,诺海百夫长正骑马巡视,他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这片区域,在阿塔尔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又漠然地移开,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。

    阿塔尔迅速将石板重新用浮土和积雪掩盖,动作快得几乎有些慌乱。他不能让人发现这个标记,尤其是现在,尤其是在这个地方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铁锹,继续着机械的铲土动作,但内心却掀起了滔天巨浪。那个被掩盖的标记,像一团冰冷的火焰,在他心底灼烧。他原以为自己在目睹了那样的惨剧后已经心如死灰,但此刻他才明白,有些东西是无法被彻底磨灭的。

    那条隐秘的线索,那些沉默的符号,并没有因为残酷的现实而中断。它们以更加惨烈、更加绝望的方式,继续存在着,诉说着。它们代表的,不仅仅是希望和延续,更是苦难、挣扎和无法被征服的精神。

    他再次想起了米拉,想起了她留下的那些标记,想起了她可能正在经历的、与这“束缚的飞鸟”相似的处境。一股强烈的、混杂着愧疚、责任和无法割舍的牵挂,重新在他冰冷的胸腔里点燃。

    清理工作终于结束。阿塔尔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角落,也烈安静地迎上来,用温热的鼻子蹭了蹭他冰冷的手。他靠着也烈坐下,感受着这唯一可靠的温暖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营地的篝火再次燃起,映照着一张张或麻木、或狂热、或恐惧的面孔。阿塔尔的目光穿过跳跃的火光,望向远处弗拉基米尔城墙上闪烁的灯火。

    那座城市依旧沉默地矗立着,如同一个巨大的、充满未知的谜题。而此刻,在阿塔尔心中,除了攻城战的阴影,更多了一个沉甸甸的、由“束缚的飞鸟”所带来的警示。

    他悄悄伸出手,在身旁的积雪上,用指尖划下了一个简略的、无人能懂的符号。不是飞鸟,也不是波浪穿圆,而是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、一种代表铭记与回应的标记。

    无声的对话,在生者与逝者之间,在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,以这样一种隐秘而顽强的方式,继续着。弗拉基米尔的故事还未真正开始,但阿塔尔知道,他必须活下去,必须走下去。不仅是为了生存,更是为了承载这些越来越沉重的、来自沉默世界的标记与嘱托。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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