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七章 预兆-《上帝之鞭的鞭挞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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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弗拉基米尔城下的营地,在短暂的、被死亡洗礼过的沉寂后,重新被一种更加尖锐、更加紧迫的喧嚣所充斥。攻城塔的骨架日益增高,如同生长中的钢铁森林,投石机的配重箱被一块块沉重的岩石填满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针对城墙的地道挖掘日夜不停,从地下传来的、隐约的镐凿声,像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坎上。

    阿塔尔重新戴上了那副冰冷的面具,将所有翻腾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。他更加专注于自己的职责,无论是巡逻警戒,还是协助工兵检查攻城器械的部件,都做得一丝不苟,无可挑剔。只是,他的目光偶尔会掠过营地边缘那片新掩埋的土地,脑海中闪过那块刻着“束缚飞鸟”的石板,眼神深处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。

    诺海百夫长似乎恢复了对他的“正常”态度,不再有额外的关注或意味深长的对视。他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攻城的最后准备中,经常与各级军官在地图前商讨至深夜,声音沙哑而疲惫。战争的巨轮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向前碾压,个人的微妙情愫在这宏大的叙事面前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
    这天傍晚,阿塔尔被派去给前沿观察哨运送一批修补工事的木料。当他扛着沉重的原木,踏着被踩得泥泞不堪的小路,走向靠近壕沟的前沿阵地时,目光无意中扫过路边一截半埋在土里的、烧焦的房梁。

    那房梁属于一座早已被夷为平地的村庄,此刻只是无数战争垃圾中的一部分。但就在那焦黑的木头上,靠近断口的位置,阿塔尔看到了一个用锐器匆忙划出的标记。

    不是飞鸟,也不是波浪穿圆,而是一个简单的箭头,指向弗拉基米尔城的方向。在箭头的旁边,刻着四条短促的刻痕,与他在林间白桦树上看到的那个更新后的标记一模一样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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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阿塔尔的心脏猛地一跳!脚步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个标记显然是新刻的,木茬还很新鲜。而且,它出现在了前沿阵地附近,指向城墙!这意味着什么?米拉(或者标记网络中的其他人)已经渗透到了如此接近战场核心的区域?她在指示什么?城墙的某个薄弱点?还是……某种只有他们才懂的汇合信号?

    四条刻痕又代表着新的计数?难道她在记录蒙古大军的动向?或者是在记录她自己接近目标的次数?

    无数个猜测瞬间涌入脑海,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。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,继续扛着木料向前走,但那个箭头和四条刻痕却像烙铁一样印在了他的脑海里。

    将木料送到指定地点后,他借口检查侧翼防御,沿着前沿阵地的边缘缓缓行走。他的目光看似在观察远处的城墙和己方的工事,实则在不露痕迹地搜寻着。

    果然,在另一处被遗弃的、用来堆放擂石的石堆旁,他又发现了一个同样的箭头标记,旁边依旧是四条刻痕,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弗拉基米尔城墙的某一段。那段城墙看起来并无特殊之处,甚至比周围一些区域显得更加坚固。

    这些标记的出现,像是一串无声的密码,在阿塔尔眼前拼凑出一个模糊的指引。它们的目的明确,指向清晰,但意图却晦涩难懂。是帮助?是陷阱?还是仅仅是一种监视和记录?

    他不敢久留,迅速返回了营地主体区域。一路上,他感到一种无形的目光仿佛在注视着自己,是诺海?是察察台?还是那个隐藏在暗处、留下标记的人?

    夜晚,他靠在也烈身边,感受着战马平稳的呼吸,试图理清纷乱的思绪。怀中的羊皮册、尖木棍、深蓝布条和那卷桦树皮,此刻仿佛都有了生命,在他怀中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预兆已经如此明显。那条隐秘的线索网络,不仅没有中断,反而更加活跃,甚至延伸到了这场即将爆发的、决定弗拉基米尔命运的大战边缘。米拉,或者她所代表的势力,正在以一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方式,参与到这场宏大的博弈之中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,望向弗拉基米尔城。城墙上灯火通明,守军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动,进行着最后的准备。攻城塔和投石机的巨大阴影,在月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,随时准备发出致命一击。

    风暴即将来临。而在这场由钢铁和火焰主导的风暴中,似乎还隐藏着另一条由符号和秘密编织的暗线。阿塔尔知道,当总攻的号角吹响时,他不仅要面对城墙上的敌人,还要在这片混乱中,去寻找那些标记背后的真相,去履行他对那个“束缚飞鸟”符号所代表的无数无声生命的、沉重而无声的承诺。

    他轻轻抚摸着也烈的脖颈,低声自语,又像是在对某个冥冥中的存在诉说:

    “我看到了……我听到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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