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风硬,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 楚江河站在江野大厦顶楼的停机坪边缘,脚下是江海市的万家灯火,头顶是压得极低的乌云。65岁的男人,背脊依旧挺拔得像根标枪,只是鬓角的白霜被风掀起,露出那张刻满岁月沟壑的脸——曾经能吓退码头流氓的狠戾眉眼,如今只剩藏不住的疲惫。 手里捏着的诊断书,纸页薄得像一层蝉翼,却重得能压垮他亲手打造的商业帝国。 “楚董,”身后的助理小陈声音发颤,手里攥着保温杯,“天凉,您还是先下去吧。李医生说……说您得静养,不能吹风。” 楚江河没回头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诊断书上“肝癌晚期”四个黑字,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四只张牙舞爪的恶鬼。他嗤笑一声,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木头:“静养?小陈,你跟着我多少年了?” “十年了,楚董。” “十年啊,”楚江河缓缓转身,目光扫过楼下流光溢彩的街道,那是他用半条命打下来的江山,“你见过我楚江河什么时候服过软?当年在码头扛包,被人打断三根肋骨都没哼过一声;后来跟人抢地盘,刀架在脖子上都没退过半步。现在一个破癌症,想让我静养?” 小陈嘴唇动了动,不敢接话。他知道这位老爷子的脾气,从草根一路杀成商界巨鳄,靠的就是这股不服输的狠劲。可再狠的人,在绝症面前也显得渺小。 “诊断书……您再看看?或许是医院弄错了?”小陈抱着最后一丝希望。 楚江河把诊断书揉成一团,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,动作干脆利落,仿佛扔掉的不是自己的生死判决书,只是一张没用的废纸。“李医生是国内最好的肝病专家,他不会弄错。” 风更大了,吹得他的西装外套猎猎作响。楚江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,点燃,深吸一口,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滑下去,暂时压下了胸口的闷痛。 他的目光越过繁华的市区,落在远处的江面上。江面漆黑一片,只有零星的航标灯在闪烁,像极了1993年那个雨夜,码头边忽明忽暗的路灯。 心口猛地一抽,不是癌症带来的疼痛,而是来自遥远岁月的、带着血腥味的记忆。 …… “轰隆——” 惊雷炸响,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,溅起细密的水花。1993年的江海市,还没有后来的摩天大楼,码头附近全是低矮的棚户区,泥泞的小路被雨水冲刷得面目全非。 19岁的楚江河,光着膀子,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错的伤疤,水珠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淌,混着汗水和泥污。他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弹簧刀,刀刃上还沾着早上扛包时蹭到的铁锈。 “河子,准备好了吗?等会儿婚车过来,你就冲上去,不用真动手,吓他们一下就行。”旁边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叼着烟,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。 这是“光头强”,码头一带的小混混头头。楚江河之所以会跟他混在一起,是因为母亲躺在医院里,急需一笔钱做手术。光头强说,只要帮他拦一辆婚车,吓唬吓唬新郎,就能给50块钱。 50块钱,在1993年可不是小数目,足够给母亲交三天的住院费。 楚江河咬了咬牙,把弹簧刀插进裤腰里,声音带着少年人的青涩,却又透着一股狠劲:“强哥,我只吓唬人,不伤人。” “知道知道,”光头强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就是做做样子,让新郎知道,在这一亩三分地,得听我们的。放心,出了事有我顶着。” 楚江河没说话,只是紧了紧拳头。他不是不知道这是混混行径,可母亲的病等不起。他是家里的独子,父亲早逝,母亲拉扯他长大不容易,现在母亲躺在病床上,每天都在痛苦中煎熬,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母亲出事。 为了母亲,别说只是拦个婚车,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,他也愿意。 雨越下越大,模糊了视线。远处传来了鞭炮声,还有汽车引擎的声音。光头强眼睛一亮,推了楚江河一把:“来了!准备好!” 楚江河深吸一口气,握紧了裤腰里的弹簧刀,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他躲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后面,透过茂密的枝叶,看到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驶来。车身上贴着红色的“囍”字,被雨水打湿后,显得有些狼狈。 这就是光头强说的婚车。 桑塔纳的速度不快,大概是因为雨天路滑。楚江河盯着车辆,心脏狂跳不止,手心全是冷汗。他在心里默念:就吓一下,拿到钱就走,赶紧去给母亲交住院费。 就在桑塔纳驶到老槐树旁边的时候,楚江河猛地冲了出去,张开双臂挡在了车前。 “吱——”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雨夜,轮胎在泥泞的路面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。司机探出头,怒骂道:“你他妈找死啊!” 楚江河没理会司机的怒骂,目光死死盯着后座。他记得光头强说过,新郎就在后座。他要做的,就是敲敲车窗,放几句狠话,让新郎知道厉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