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,海州市的夜生活才刚进入下半场。 牛嘉把车停在“夜色撩人”酒吧门口,看着满身酒气的秃顶中年男人摇摇晃晃钻进后座,报完地址便鼾声大作。他熟练挂挡起步,老旧的大众宝来在空旷街道平稳行驶,车窗外的霓虹灯牌汇成流淌的光河,在夜色里晃出迷离的残影。 “师傅……开稳点……”男人含糊不清地嘟囔。 “放心,稳得很。”牛嘉从后视镜瞥了一眼,扯出一抹职业化的浅笑。 他今年二十五岁,身高一米七八,长相普通,是扔进人群便再难寻见的模样。唯一特别的,是那双比常人浅淡的瞳孔,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琥珀色——这双眼睛,自小就带给他无尽麻烦,因为他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 就像此刻。 车行至人民路十字路口,牛嘉下意识松了油门。斑马线中央,站着个七八岁的白裙小女孩,浑身湿透,长发黏在惨白的小脸上,茫然地左右张望。往来车辆无一停留,唯有牛嘉,轻轻踩下刹车,静静等了三秒。 小女孩似有察觉,缓缓转头,空洞的眼眸直望向驾驶座。牛嘉冲她微微颔首,比了个“快过去”的手势。女孩愣了愣,身形飘起,穿过马路,消失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。 “师傅,怎么停了?”后座男人被晃醒,语气满是不满。 “红灯。”牛嘉面不改色地撒谎,重新踩下油门。 这便是他的生活。昼伏夜出,穿梭在城市的霓虹与阴暗之间,靠给醉鬼当代驾勉强糊口。每月三千五的房租、一千二的油钱,再加上吃饭、话费、车辆保养,一番算计下来,能存下的钱寥寥无几。更糟的是,这双阴阳眼让他从小被视作怪胎,没几个真心朋友,两段恋爱皆无疾而终——没有哪个正常姑娘,能接受男友总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。 牛嘉单手扶稳方向盘,另一只手拿起手机。屏幕亮起,“快腿代驾”APP弹出一条新订单提示: 订单号:20231027-0144 客户:未实名 起点:西山公墓入口 终点:客户指定 备注:救命 小费:888元 接单时限:3分钟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迟迟没有落下。 西山公墓。 那处位于海州郊外的荒地,早在九十年代便已废弃。传闻当年规划新城时,此地挖出大量无主尸骨,政府本想迁坟重建,可施工队接连遭遇怪事,工程最终不了了之。如今那里只剩荒山野岭,即便本地出租车司机,深夜也绝不肯踏足半步。 而“救命”二字,在寂静深夜里,刺得人眼睛生疼。 牛嘉的呼吸渐渐急促。他能看见鬼,比谁都清楚这世间藏着太多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,有些地方、有些人、有些事,碰不得便是碰不得。 拒单的念头刚冒头,手机又震了一下,平台系统提示紧随而至:“尊敬的司机,检测到您已连续在线6小时,若高峰时段拒单,将触发‘消极接单’惩罚,扣除本月服务分15分,并罚款200元。” “操。”牛嘉低声咒骂一句。 服务分低于90,平台便会削减派单量;200元罚款,相当于他白跑四五个小时。再算算这个月还差八百的房租……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“888元小费”那行字上。 指尖微顿,终究按下了“确认接单”。 宝来车调转方向,驶离主城区。窗外的景致从高楼大厦渐变成低矮民居,再到零散厂房与农田,路灯越来越稀疏,最后彻底消失,唯有车灯劈开前路的黑暗,照亮蜿蜒的县道。 牛嘉打开收音机,调至交通广播,想用声音驱散车厢里愈发浓重的寂静。可信号极差,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裹着女主持人模糊的播报,反倒让氛围更添诡异。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童年。 七岁那年暑假,牛嘉在乡下外婆家的村口槐树下,看见一位穿蓝布褂的老太太冲他招手,跑过去时,人却没了踪影。他兴冲冲跟外婆描述,外婆的脸瞬间惨白如纸——那老太太,是村里三十年前去世的神婆,槐树正是她生前常坐之处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