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九月二十一。 汴梁。 忠武王府。 上午。 天很高,蓝得像一块刚刚洗过、没有一丝杂质的琉璃。 阳光落下来,带着种温吞吞的、金灿灿的暖。风已经有了骨头,刮在脸上,带着点干爽的、属于北方的硬气。 王府门前,停着一辆马车。 不算奢华,但很结实,拉车的马也精神。 婉儿站在车边,身边跟着她的儿子,陈涵。 陈涵皱着眉,一张小脸苦得能拧出汁来。 他拉着婉儿的衣角,晃了晃,声音拖得老长: “娘……又要去大相国寺啊?” 他撇着嘴,满脸的不情愿:“我不想去……那里的素斋,一点味道都没有,吃起来……味同嚼蜡!难吃死了!” 他用了“味同嚼蜡”这个词,不知道从哪本闲书上看来的,用在这里,倒显出几分孩子气的认真和夸张。 婉儿笑了。 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儿子的头,发丝柔软:“户部尚书家的小姐,这次也会去。” 陈涵拉着衣角的手,微微一顿。 婉儿像是没看见,继续道:“你上次见了人家,回来不是念叨了好几天?茶不思,饭不想的。” 她顿了顿,看着儿子瞬间涨红的脸,故意问: “你确定……不去看看?” “我……我哪有对她念念不忘!” 陈涵像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下子松开手,声音都拔高了几分。 可那脸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从耳朵根红到了脖子。 他眼神躲闪着,不敢看母亲,嘴里磕磕巴巴: “一个小丫头……我……我……” “我”了半天,后面的话,像是被那满脸的红给堵了回去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 婉儿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她也不点破,只是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,力道温和。 “想看,就去看看。”她说,语气里带着点过来人的了然,“我瞧着,那户部尚书家的小姐,性情是极温柔的。年岁嘛,比你小两岁,正好。” 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却像一颗小石子,投进陈涵心里那片已经起了涟漪的湖: “听说……尚未许下人家。” “你若真喜欢……” 她看着儿子骤然睁大的、又羞又惊的眼睛,笑了笑,“以后,娘亲可以去给你提亲。” “哪……哪有!!” 陈涵像是被“提亲”这两个字烫着了,猛地跳了一下,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 他慌乱地摆着手,脑袋摇得像拨浪鼓。 可他的脚,却像有自己的主意。 嘴上说着“不要”、“没有”,身体却已经诚实地,转了个方向,手脚并用地,爬上了那辆马车。动作有点仓促,甚至差点绊了一下。 婉儿看着儿子钻进车厢的背影,嘴角的笑意深了些,也暖了些。 她转过身,对着车辕上坐着的人,微微颔首。 “有劳黄管家了。” 车夫是王府的管家,黄三。 一个懒洋洋的中年人。 他脸上总是带着点懒散的笑,此刻闻言,也只是微微躬身,声音恭敬: “应该的,王妃。” 自从婉儿从那个余杭搬来汴梁,住进这忠武王府,有些门,就自动为她打开了。 汴梁城里,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,那些夫人小姐们的“小圈子”,开始向她递来帖子,邀她赏花,听戏,品茶。每隔七天一次的大相国寺祈福,更是这个圈子里雷打不动的“核心”。 以婉儿如今的身份,她其实可以不去。 但她知道,有些事,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。 是必须。是人情,是网,是活在这座巨大城池里,不得不遵守的、无声的规则。 而且…… 去了几次之后,婉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。 那些衣着华贵、言笑晏晏的夫人们,总会有意无意地,将自家的儿子、女儿带在身边。 彼此交谈时,眼神会飞快地掠过对方身旁的年轻人,带着打量,带着比较,像在炫耀自家最得意的藏品,也像在集市上,挑选最合心意的货物。 婉儿起初觉得有些好笑,后来,心里微微一动。 她看向身边已经渐渐长开、眉眼间开始有了英气的儿子陈涵。 第(1/3)页